新文化运动之“新”:创新***文化 | 社会科学报

100000+ 2019-04-15 13:20 社会科学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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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新文化运动,应该溯源***近百年的历史巨变,认识到新文化运动的价值在于克服***传统文化之弊,创新***文化,为***的现代化提供新的精神动力系统。


原文 :《新文化运动之“新”:创新***文化》

作者 | ***上海市委党校******学院教授 黄力之

图片 | 网络


1

“天朝型模”:

铁路“行之外夷则可,行之***则不可”


循着学术惯例,以1840年为界,可以大致地把之前定位为纯粹的***文化话语时期。在这个漫长的时期内,***社会是一个能够不断自我***、自我循环的农业文明模型,也是一个封闭的社会——对周边国家的关系并不足以冲击和改变***文化话语体系。

  

***学者殷海光将***在***战争之前的***世界观(天下观)称为“天朝型模”,即一个高度自足系统的自我满足。其发生原因有二,一是历史的原因。***自古代就逐渐形成天下定于一尊的世界国家观念。《尚书》里有所谓“元后”,位于“群后”上面,是天下的“共主”。春秋战国时代,诸侯并起,但在诸侯上面,还有一位大家表面上不能不拥戴的天子。“天无二日,民无二皇”的观念逐渐形成。到了秦朝,“一匡天下”的观念型模就制度化了。这种观念在近代成为“统一”观念。一般***人总认为“统一”是常态,也是治世的标志,反之,“***”是反常,为乱世之特征。清王朝崩溃以后的战事,都内含统一运动的意义。所以,***难以出现欧洲比较稳定的分立国邦状态,***初年的“联省自治”运动也昙花一现。


 

二是地缘的孤立和地理知识的贫乏。这二者交互影响形成***人对外国既无知又轻视的态度。由于***没有与更远国家打交道的意愿,也不具备外国地理知识,很自然地自以为位居天下之中。明代万历年间意大利人利玛窦来华传教,绘有《坤舆万国全图》,印送给***士大夫。可是,按照东西半球之分,***的位置在地图上被边缘化到东边一角上,与***人的***天下中心观发生冲突。于是,利玛窦作了变通,抹去福岛的第一条子午线,在地图两边留下一道边,这样***就出现在地图中央了,满足了***人的“天朝型模”文化心态。

  

在如此无知的世界观支配下,古典***文化话语不仅不会呈弱化之势,而且还会非常强势,坚信***优越于外国,甚至在西方工业***已经带来世界巨变的情况下也是如此,据《筹办夷务始末》档案所载,清***为禁***事务至英国的外交文书中称:

  

“***所行于外国者,无一非利人之物:利于食利于用,并利于转卖,皆利也。***曾有一物为害外国否?况如茶叶、大黄,外国所不可一日无也。***若靳其利而不恤其害,则夷人何以为生?又外国之呢羽哔叽,非得***丝斤,不能成织。若***亦靳其利,夷人何利可图?其余食物自糖料姜桂而外,用物自绸缎磁器而外,外国所必需者,曷可胜数?而外来之物,皆不过以供玩好,可有可无。既非***好需,何难闭关绝市?乃天朝于茶丝诸货,悉任其贩运流通,绝不靳惜。无他,利与天下公之也。”



按照这一逻辑,***当然是不需要学习外国的。直至19世纪80年代,在修铁路的问题上,李鸿章大力支持,说“处今日各国皆有铁路之时,而***独无,譬犹居中古以后而屏弃舟车,其动辄后于人也必矣”。引来一片反对之声,被说成是“直欲破坏列祖列宗之成法以乱天下也”,这些人相信“自昔圣人刳木为舟,法斗为车,此即机器之权舆,迄后周公作指南,孔明作木牛、流马,皆仿其意而小用之,不肯尽器之利者,原欲留此余地以役吾民而养吾民也”。所以,铁路“行之外夷则可,行之***则不可”


2

“西学既日兴,中学固日废”


就在***“天朝型模”自以为是地运行时,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。从中世纪后期开始,文艺复兴***逐渐蔓延,不惧威权的新人开始运用新的思维去怀疑和批判旧的思维模式,上帝受到质疑,教会和***人员的光环在《十日谈》中褪尽颜色,宗教***进一步动摇了思想神龛的稳固***。解放了的大脑焕发出无尽的创新力量,新的经济关系出现,生产力发展的需要引导着创新思维前行。终于,工业***爆发,蒸汽机的时代到来了,人类的力量总算摆脱了自身力量的局限,机械的力量大步跨越了农田上的牛马。

  

在欧洲土地上,全新眼光的人有了,商业的利润动机有了,机械的装备也有了,“发现世界”成了辉煌的探险事业,欧洲人不断向世界扩张,古老***终于以不同于18世纪的形象进入殖民***者的眼中。



澳大利亚学者费约翰在他的书中提及,早在1740年至1744年,英国船长乔治·安森驾驶“森图里昂”号船横行于***南海海域,1743年进入了广州港,要求进行修理和补充给养,遭到***后,威胁要击毁***的舰队,广州的官员最终屈服了。英国人惊异于***的软弱,这似乎预示了***一百年以后失败于英国舰队的命运,费约翰写道,“用一个躺在安乐椅上的观察家的话来说,从安森袭击广州到***战争的一个世纪,需要‘通过战争或谈判所做到的一切,来打垮这个极度自大而又极其懦弱的民族,并使之跪倒在地’。”打垮***,成为19世纪以来西方的共识,也构成西方对***进行强制***的“文明的改造”。

  

终于,中英***战争于1840年爆发了,结果是***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战败,南京条约签订,******向西方打开国门。从此,西方人携带资金、生产设备、军事装备、工业产品,以及观念形态,全方位进入***。1874年,晚清重臣李鸿章意识到中西方关系不再是历史上***与周边地区的关系重演,而是“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”,西方列强是“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”



***战争期间,英国舰队人员把在定海看到的***武装,比喻成中世纪编年史中的插图。看上去“就好像那些老照片里的物件***了,恢复了生机和颜色一样,”“在我面前动来动去,完全不晓得世界已经前进了好几个世纪,也全然不知现代兵器的使用方法、发明和改进。”***作为世界无产阶级的精神领袖,在分析***战争时,一方面指控“半野蛮人维护道德原则,而文明人却以发财的原则来对抗”,另一方面看到了“这样一个帝国终于要在这样一场殊死的决斗中死去”——“天朝型模”就要终结了。悲剧***结局的事实是无情的,***国力衰落至此,立足于“天朝型模”的***文化话语体系处于岌岌可危之中。 

  

循着检讨器物、制度之不足,再到文化之不足的逻辑,***的有识之士终于认识到,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***文化话语不能再无敌于天下。1904年,严复《英文汉诂》中亦说,“***自甲午一创于东邻,庚子再困于八国,海内憬然,始知旧学之必不足恃,而人人以开民智为不可以已。……西学既日兴,则中学固日废,吾观今日之世变,中学之废,殆无可逃。”


3

南北文化联合行动


满清王朝的坍塌,意味着人们不必再害怕旧的传统制度及其文化了,对***来说,一种新的历史可能***开始了——这种可能***就是,***要在仿效西方的过程中创立新的文明,新文化运动的历史风暴在***南北两处文化高地刮起来了。

  

1915年,从***留学归来的***在上海创办了《新青年》***(最初叫《青年***》)。***显然认为,国家之前途必定在于青年。在发刊词《敬告青年》一文中,他以激烈奔放的感情、新鲜活泼的文字鼓动青年,鼓吹新文化新思想,说“吾国之社会,其隆盛乎?抑将亡耶?”“惟属望于新鲜活泼之青年,有以自觉而奋斗耳!”他向青年提出六大原则:自主的而非奴隶的、进步的而非保守的、进取的而非退隐的、世界的而非锁国的、实利的而非虚文的、科学的而非想象的。



***的所谓六大原则,充斥着对***传统文化的批评以及对西方启蒙***思想文化的推崇,而且两者是互相牵连的,批判传统必然去吸取新的思想文化,承认新的思想文化的进步***就必然否定***的国故。恰如《青年***》文章所说,“所谓新者无它,即外来之西洋文化也;所谓旧者无它,即***固有之文化也。”此一新旧之分,即如鲁迅在1907年《文化偏至论》中所说,“***既以自尊大昭闻天下,善诋諆者,或谓之顽固;且将抱守残阙,以底于灭亡。近世人士,稍稍耳新学之语,则亦引以为愧,翻然思变,言非同西方之理弗道,事非合西方之术弗行,挖击旧物,惟恐不力,曰将以革前缪而图富强也。”

  

《新青年》以启蒙青年为目标,抨击数千年的古老传统——从思想控制、***控制到家族控制,唤醒青年的自觉意识,鼓励其走出宗法制家庭,自己***个人命运,我的地盘我做主。而且,所载文章大多文字清新活泼,议题尖锐,当然对青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,读者纷纷用“一声雷鸣”“望眼欲穿”来形容自己对这份刊物的感受,***的印数也由最初的1000来份增加到16000份,这在当时的***是很惊人的,也就引发了***思想界的***动。



就在《新青年》***在上海活跃起来时,在北京,著名新潮人士蔡元培1916年年末出任北京大学校长,他奉行思想***的政策,一大批新思想人物进入学校教授团,如***、***、胡适、周作人、鲁迅等,特别是时任安徽师范学校校长的***被任命为文科学长,北大校园内还掀起风波。

  

凑巧的是,伴随着***的到来,《新青年》1917年第1期***在北大传播开来,胡适的《文学改良刍议》赫然刊载。《文学改良刍议》提出了文学改良八事,其核心便是文学必须采用新的******的文体——白话文,终结文言文的统治,本质上就是对传统***文化话语方式的根本***颠覆。不久,***也在《新青年》发表《文学***论》,进一步深化胡适的命题,称“文学***之气运,酝酿已非一日。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。余甘冒全国学究之敌,高张‘文学***军’大旗,以为吾友之***。”此文一出,推动了***出任北大文科学长。

  

1918年,受思想进步教师支持的北京大学激进学生创办《新潮》***,提出“批评的精神”“科学的***”“革新的文词”,响应和支持《新青年》,这样就出现了上海《新青年》集团和北京大学的南北文化联合行动。


4

***与科学的启蒙让***走向世界


1930年代有人如此评价蔡元培在北京大学的***:“所有最富有生气和有天才的年轻一代***知识分子都群集在他的***之下。结果在几年之内创造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地多产的思想生活,几乎在世界学术史上都找不到前例。”新文化运动如东风劲吹,涤荡着中华大地上的一切陈腐之物。

  

对于传统***文化话语来说,新文化运动的******首先表现在科学与***话语的嵌入。可以确认的是,***之所以在***战争及此后的中西冲突中失败,乃在于***缺少工业***以后的西方所具有的优点,表现在器物、制度、精神三个方面,而在观念形态上,聚焦于科学与***,其逻辑关系是:没有人的精神******,就不能产生积极的创新思维,就不能带来科学技术的***,也就没有先进的器物;具有精神******的人,必然破除人身依附式的统治模式,必然形成***的制度。


 

鲁迅更具敏感***,他在新文化运动之前便意识到了科学与***对***话语的改造意义。在1907年的《科学教篇史》中,鲁迅大致描述了科学发展的历史,肯定了科学在西方文明史上的地位。关于***,鲁迅在同一时期的《文化偏至论》中,对比了***与西方的人之价值观差异,欧美人“其首在立人”,“必尊个***而张精神”,结果是“人立而后凡事举”,而***“本尚***而疾天才”,“个人之***,剥夺无余”,自然导致“***之***遂以益速矣”。由此,***与科学之逻辑关系便得到确认。

  

鲁迅所提之科学***意识在新文化运动中成为差不多所有思想家的共识,成为时代潮流。***在1919年的《本志罪案之答辩书》中为科学***辩护道:

  

“本志同人本来无罪,只因为拥护那德莫克拉西(Democracy)和赛因斯(Science)两位先生,才犯了这几条滔天的大罪。要拥护那德先生,便不得不反对孔教、礼法、贞节、旧***、旧***。要拥护那赛先生,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、旧宗教;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,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。



***科学的启蒙***影响之下,成千上万的青年人摆脱了***桎梏,解放了思想,成为推动***社会变革,让***走向世界,走向现代化的中坚力量,正如***后来所说,“自有***历史以来,还没有过这样伟大而彻底的文化***。”


新文化运动已经百年,庆幸的是,***得益于这场伟大的***而发展起来,强大起来,已经进入***特色社会***新时代,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。但是,历史没有终结,中华民族复兴***梦还没有最后实现,科学、***在***的完全实现还有一段路要走。***必须记住新文化运动对***现代化的决定***意义,警惕那些对世界大势无知的荒谬笑话再度***,继续坚定前行,直达理想的境地。

  

[本文为上海市2017年度“建国70周年”研究系列:“***话语体系建设的历程与经验教训研究”(编号2017BHB001)阶段成果]


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652期第6版,未经允许禁止转载,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报立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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